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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们的万里长征


   2008-06-16 10:58:18 

这是一次堪称壮举的大转移:一支特殊的队伍,一帮走路蹒跚的小脚妇女,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,在两年又十个月的时间里,翻越崇山峻岭,涉过急流险滩,穿过敌人密集的封锁线,强渡波涛汹涌的黄海,在枪林弹雨中行程万里,进行了四次大转移,圆满完成了炮火中保护革命后代的重任,谱写了一曲可歌可泣的生命赞歌。

现在,让我们再一次走进档案馆,翻开发黄的档案,跟随战火中的孩子们一起重走一遍这“万里长征”。

被迫离开家园

19458月,日寇投降。中国人民经过八年的浴血奋战,取得了抗战的全面胜利。战后的祖国大地山河破碎、民不聊生,被作为日寇重点进攻地区的齐鲁大地更是满目疮痍、百废待兴,人民期待在战争的废墟上重建和平、美好的家园。山东党组织为了尽快开展起战后重建工作,解脱广大中青年干部特别是妇女干部的后顾之忧,使他们安心于革命工作,同时妥善抚养战争期间寄养在百姓家中的干部子女和烈士遗孤,由省妇联倡办,决定建立一所托儿所。这年的11月,三个保姆(后改称保育员)怀抱五个幼小的孩子,坐上两辆装满破旧家具和衣物的胶轮大车,离开当时山东省领导机关驻地——临沂,来到了靠近沂河边的一个宁静的小山村——独树头村,安下了这个抚育革命后代的幼儿之家——山东省立托儿所。

托儿所的首任所长叫李明,他带领几个事务员从战争炸毁的庙宇瓦砾堆中,扒出倒塌的屋梁木料,做成了二十一张小床和几十个小板凳,找了几间民房,因陋就简,开始了伟大而平凡的保教工作。

孩子很快增加到了四、五十个,从嗷嗷待哺的婴儿到五、六的幼儿大小不等。各项规章制度也在摸索中逐步建立、完善起来。孩子们在独树头度过了一段短暂的幸福时光:没有隆隆的枪炮声、没有饥寒交迫的困窘,在和煦的阳光下自由地玩耍,按时吃饭,按时休息,医疗、免疫也都有保障。当时负责国际救济的联总人员曾多次来参观,他们看到孩子们的饮小食搭配合理,营养充足,每天基本能喝到新鲜的牛奶,吃到新鲜的鸡蛋和蔬菜,也看到保育员们细心体贴的职业素养,不由心服口服:想不到抗日战争刚刚结束,解放区的建设竟如此全面又迅速地开展了起来。

战争的阴影很快笼罩了这个宁静的小山村。19466年,蒋介石撕毁停战协定和政协协议,悍然发动全面内战,大举围攻我解放区。孩子们的和平家园从此陷入动荡不安之中。枪炮声愈加近了,每天刚一黎明,保育员们就带着孩子,担着一天的饭和水,找附近隐蔽的树丛疏散。坚持了一月有余,敌机骚扰的次数越来越频繁。在坚决自卫、一切服从战争需要的口号下,更多的妇女干部冲上前线,托儿所更直接、更勇敢地承担起了支援解放战争的重任。为了保护孩子们的安全,在战火纷飞中找一片和平的土地,党组织毅然决定,托儿所向安全地带转移。

从临沂到鲁中

那是1946年一个炎热的夏日。60辆独轮小车,载着几十个孩子(还在哺乳期的有十余个),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独树头村,踏上了寻找和平、寻找安宁的征程。

队伍首先向较安全的鲁中山区转移。

第一天,走出没多远,倾盆大雨就哗哗而下。道路变得泥泞不堪,小车的车轮陷进泥里无法转动。风雨交加中,大脚的保育员前拉后推,小脚的背上娃娃们,就这样陷一脚,拔一脚,天黑时终于到达一个小村庄,找了两间小屋安顿下来。大人小孩都又冷又饿,浑身上下全湿透了,保育员们照顾孩子们吃好睡下已是疲惫不堪,但为了安全,晚上还要强打精神轮流值班。

第三天,要翻过一座陡峭的高山,小车推不上去,保育员们就先把孩子们背上山,回头再下山协同民工把小车抬上去。

第四天,过沂河。河中既无桥又无船只可渡。湍急的河水深达腰际。怎么办?下水强渡!她们有的到老百姓家借来大盆,让孩子坐进去,浮水过河;有的干脆跳下水,把孩子驮在自己的肩上,一步一踉跄地涉行;有一位同志抱着孩子骑在一头借来的毛驴上渡河,不料驴欺生,把两人一同重重地摔进了河里,她置自身安危于不顾,挣扎着爬起,奋力地扑救起孩子,才长长地嘘出了一口气。

经过五天的艰苦跋涉,行程180里,到达鲁中的保护庄,因驻地太小,之后搬到涝坡庄。

47年初,战争的硝烟蔓延到了鲁中山区,队伍在春寒料峭中又开拔到了四、五十里外沂南山区。正值春耕,托儿所的青壮年保育员自发地组织起来帮助当地生产,身体稍差些的留在驻地尽心尽力地照看孩子们。

从鲁中到胶东

住了三个月,形势更加恶化,国民党集结20万重兵进攻沂蒙山,大有一举荡平蒙山沂水之势。敌人越来越近了,距托儿所驻地不过60里,孩子们不得不又一次踏上征程,向遥远的胶东地区转移。正是孟良崮战役的前夕,黄县(今龙口)支前运粮回去的六十多辆胶轮大车派上了用场,多数孩子和行李都上了大车。为避敌机空袭,一路上夜行昼伏,爬高山、穿丛林,专拣那些隐蔽的崎岖小路行走。保育员们晚上背着孩子们行军,白天还要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,昼夜得不到休息。加上又值酷热的高温天气,每日骄阳似火,闷热难挡,大人孩子的体力都消耗极大,身体已频临疲乏极限,时常有同志走着走着就突然晕倒,小孩子们则不停地哭闹。在这种情况下连续行军半个月,到达目的地乳山时,孩子不但没有一个生病的,大部分还增加了体重。

479月,蒋军又恶狠狠地扑向胶东。托儿所驻地离西面敌人只有80里。党组织命令立即疏散孩子们。24日晚,乌云密布,黑漆漆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,大家照例牵着大的,背着小的,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村庄,开始又一次征途。走出10余里后,天上压顶的黑云越来越密,紧接着电闪雷鸣,倾盆大雨铺天盖地地倾注而下。暴雨中,大人孩子在野外的泥浆中艰难地颠簸,走一步摔一跤,摔倒了爬起来,不等站稳又重重地滑到,孩子们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被淹没在这山摇地动的夜晚里。挣扎中来到一条白茫茫的大河边,大家振作精神,在深达胸部的河水中手牵着手,一步一步安然渡过。幸而过河不多远就找到了一个小村庄,等给孩子们喂下热热的姜汤,安置他们睡下后,天已破晓。第二天晚上,迅速把孩子们分散到了附近村庄可靠的的村民家中掩护。这时的托儿所呈高度分散状态,远的相距20多里,给安全和管理带来了一定的困难。

强渡黄海 挺进东北

不久,国民党军队对胶东的扫荡愈加频繁。一时,阴云密布,硝烟弥漫,胶东地区也成为惊心动魄的战场。孩子们在高度分散的情况下,仍面临难于被掩护的危险。党果断决定,托儿所立即渡过黄海,向更安全的东北转移。

这一次的转移更可谓是在惊涛骇浪、枪林弹雨中进行的,先后历经两次强渡,才过海成功。第一次,由于船只少,组织决定只转移孩子和少数干部,大部分保育员需安插在当地百姓家中留守。这对她们真是一场严肃的考验:既要忍受和相依为命的孩子们生死离别的痛苦,又要冒着因口音不同会随时被敌人发现而斩首的危险。保育员们视孩子的生命高于一切,她们无条件地执行组织的命令。一面留着不舍的泪水,一面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孩子们的棉衣、口粮准备好。终于在计划出发那天的黄昏时分把一切准备妥当了,刚把一部分孩子送到船上,对面刘公岛上的敌舰就无情地开炮了,海面上顿时火光冲天,一个连一个巨大的火团咆哮着被卷起。船只不得不回头靠岸,第一次渡海计划落空。

胶东的局势越来越险恶了。半月后,组织决定再度过海。深秋的夜晚已是寒气袭人,拉着孩子们的汽车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行驶,在躲避迎面而来的一辆马车时,汽车不慎翻进沟里,两个大人、一个孩子被压死。路边掩埋了同志的尸体,大家擦去激愤的泪水,仍要握紧拳头继续前行。敌机好像嗅出了点什么,开始不停地在低空盘旋,保育员们紧张地把孩子们转移到路旁大大小小的山洞里,用自己的身体堵住洞口掩护孩子。终于来到海边了,这次全体人员都上了船。劈风斩浪,在狭小无比的船舱中经过三天三夜的颠簸,克服了呕吐、昏迷的困难,冲过了敌人密集的海上封锁线 ,这支历经磨难的妇孺队伍终于在辽宁大孤山(今丹东孤山镇)登陆。

到了安东(今丹东市)已是寒风凛冽,大雪纷飞的冬季。托儿所继续前行。到达通化的那天,当地的气候已达零下40度,保育员们怕孩子们冻坏了手脚,便纷纷把孩子的两手放到自己腋下,再解开自己单薄的衣襟,紧紧裹住孩子们的小脚丫。在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孩子们幼小的身体时,保育员们也给这些革命后代的心灵里照进了最灿烂的阳光。

12月初,冰天雪地中队伍到达鸭绿江边的临江城,托儿所就在这里安家度过了严冬。

回到山东

1948年春,在我人民解放军的强大攻势下,国民党军队节节败退,已呈强弩末梢之势。托儿所的大人孩子们都迫切地希望回到山东,回到梦牵魂绕的家乡。战火还未完全停息,他们已迫不及待地踏上了南下回家的征程。

从临江到辑安(今吉林省集安市),然后顺鸭绿江漂流而下。当时搭乘的是运粮的小木船。粮食在舱里,孩子们坐在粮袋上,保育员们围坐四周。江水湍急,江风肆虐,又不时遇上急流险滩,明的暗的漩涡也是一个接一个,大家提心吊胆,一路上紧紧抓着孩子们的小手。船行了七天七夜,其间一个顽皮的小孩掏出麻袋里的黄豆塞进了耳朵,夜间风大,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避风处才点着蜡烛,大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帮他掏了出来。

过海时夜里又遇到敌舰,相距仅四、五十海里,绕过敌舰,总算到达裡岛(今荣成市俚岛)登陆。不敢有丝毫喘息的时间,队伍立即开始西行转移。离开俚岛的当天,敌人就进行了大规模的轰炸,同志们听着身后隆隆的枪炮声,无不庆幸早走了一步。

经过近三个月马不停蹄地跋涉,在炎炎的酷暑中托儿所到达益都(今青州),暂时安顿下来。

19495月,山东省立托儿所带着103名儿童结束了“万里长征”,终于在济南洪家楼正式安家。

 

 两年十个月。对于今天被幸福包围着的孩子们来说,只是短短的人生一瞬,但对于经历过六十年前那段颠沛流离的生活、那次充满艰难险阻的“万里长征”的孩子们来说却是永生难忘的记忆。他们不幸生于硝烟弥漫的战争年代,但庆幸的是,为了保护这些革命后代,我党领导下的托儿所即使历经千辛万苦,辗转千里万里,也要为他们寻找一片远离战争的和平乐土。那是多么温馨的大家庭啊,保育员们不是妈妈胜似妈妈,万里征程中,颠着缠过足的小脚,风餐露宿,一路抱着背着孩子们,枪林弹雨中用自己的生命保护着他们;每到一地安顿下来,就想方设法让幼童学习知识,没有教具,就拿树枝作笔、大地作纸,用石子教他们计算;闲暇时,教给孩子们唱革命歌曲,组织小话剧表演,还经常讲他们爸爸妈妈的斗争故事,启发这些孩子的革命斗志,教给他们勇敢和坚强。那时的保育员,没有休息日,没有一分钱的工资,每月只有少许的粮食和衣物补贴,可她们总是省吃俭用,不是贴补到孩子们身上,就是结余下来支援前线……

人们常把战争中的幼儿园比喻为战火中的摇篮。山东省立托儿所这个诞生在沂蒙山的革命摇篮,在战火硝烟的洗礼中承载着孩子们对和平及自由的无限向往, 破茧成蝶,完成了它光荣的使命。

解放后,在山东省立托儿所的基础上成立了山东省计划委员会幼儿园,继续承担起为国家培养一代又一代栋梁之材的神圣职责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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