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9年,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强大攻势下,国民党军队是草木皆兵、风声鹤唳,蒋家王朝的覆灭指日可待。此时,驻扎在青岛的国民党海军士气低落,军心涣散,士兵群众对国民党的黑暗统治和腐败非常不满。针对这种状况,我青岛地下党组织配合人民解放军的军事进攻,积极开展了有力的政治宣传工作。在强大的军事和政治的攻势下,迫使许多国民党军队放下武器,弃暗投明。驻青岛国民党海军“黄安”舰起义,就是其中的一例。
“黄安”舰是一艘驻扎青岛的国民党海军主力运输舰,由炮舰改造而成,更早为日本海军的“海81”号海防舰。该舰标准排水量745吨,满载810吨,舰身长67.56米,宽8.39米,吃水2.9米,最高航速12节,舰上编制120人,实际只有80多人。
我青岛地下党组织经过秘密侦察,基本掌握了“黄安”舰上官兵的基本情况。舰上人员成分比较复杂,舰长刘广超是国民党海军海防第一舰队旗舰——长治舰舰长刘广凯的哥哥,效忠国民党,比较顽固。但其余军官中有的是北洋军阀时代的东北海军,有的出身于汪精卫的日伪海军,他们与国民党派来的接收大员、中央海军之间存有矛盾和离心情绪。其中,枪炮官王子良感到国民党大势已去,自己前途渺茫,情绪极度低落;航海官鞠庆珍的哥哥原是我党的地下党员,被国民党杀害,早有为兄报仇的宿愿;轮机官是一个姓刘的青年军官,思想比较进步,常常秘密阅读一些进步书籍。由于一些军官克扣士兵伙食费,黄安舰的上生活很苦,士兵常常吃不饱,有时甚至分饭还要过秤。偶尔吃一次鱼,总要抢得打破头。士兵们气得直喊:“这是个什么军队,饭都吃不饱,谁还给他们出海作战!”黄安舰上的士兵中,既有北洋军阀时代的海军老兵,也有从青岛造船厂补充的技术工人,还有少数台湾籍士兵。台湾士兵中有的曾参加过1947 年台湾人民反抗国民党反动统治的“二二八”起义,因此有一定的进步思想基础。特别是有一部分山东籍的官兵,家乡在解放区,亲属在土改中翻身受益,有的还当上地方的革命干部,对舰上官兵的影响很大。这些都为策动黄安舰官兵起义提供了极为有利的条件。
中共青岛市委对上述情况分析研究后,认为策动该舰起义的条件已基本成熟,决定派我地下党员王子进对其同乡兄弟王子良进行党的政策教育,讲明解放战争胜利形势以及我党欢迎国民党军政人员弃暗投明、武装起义的优待措施。经过王子进耐心细致的教育,王子良认识到只有武装起义,个人才有光明前途,于是接受了我党的建议和主张,积极进行武装起义的准备工作。他首先对鞠庆珍等舰上的中级军官进行说服教育,争取他们参加起义。但是考虑到该舰舰长刘广超比较顽固,如果贸然去争取他,很可能暴露起义意图,于是就采取了麻痹他的办法,投其所好,经常请他喝酒,逢年过节就给他送些礼物,以便获取他的信任。
中共青岛市委为加强对该舰起义工作的领导,又派党员陈坤全打入市内具体指导起义行动,制订起义计划。陈坤全同志进入市内后,与我地下党支部对“黄安”舰的情况又进行了认真的分析,认为“黄安”舰起义是有许多有利条件的。首先,人心向着共产党,国民党反动派不得人心,空前孤立,这是决定起义取得胜利的根本因素;其次,敌人军舰与军舰之间长期派别纠纷,各舰的活动从来是互不相问,只要巧妙地利用敌人之间的矛盾,就能取得起义的胜利。但是支部也考虑到两个不利条件,一是“黄安”舰从船坞出来以后,由炮舰改为运输舰,增加了军舰本身的负荷,使每小时航速从十六海里降为十二海里,比美国军舰最慢速度二十六海里还相差甚远;二是美帝海军第七舰队封锁在胶州湾和黄海一带海面上,对起义威胁很大。必须把不利因素变为有利因素,经认真研究后决定,采取行动时,把军舰的航行速度降为三海里,装出试航的样子,给敌人造成错觉,便于起义成功。
中共青岛市委批准了“黄安”舰起义的具体计划,并指定起义后驶往连云港,并和我军连云港海防部队约定了联络信号。党支部根据市委决定,对“黄安”舰起义工作提出了要求:起义只能胜利,不能失败,如果发生意外,宁愿与“黄安”舰一起葬身鱼腹,也不能返航,一定要高高举起革命红旗。
陈坤全同志在支部做出决定后,由王子良作掩护,以上海海军军校同学的名义,亲自深入到士兵群众中去,运用各种方式对士兵群众进行前途教育,并通过他们了解敌人的情况,学习军舰上的各种军规,以便掌握起义进程。
1949年春节前后,国民党海军司令部积极准备南撤,“黄安”舰装满了海军补给站的武器、弹药及其他军用器材。2月10日,国民党海军司令部命令该舰从小港(即海军造船所码头)开到前海沿小青岛附近,这个方位依然在美国海军第七舰队的围困之中。
在这种情况下,为了减少起义时可能遇到的困难,地下党支部于2月10日下午在河南路74号“中元电料行”召开起义骨干紧急会议,决定“黄安”舰于正月十五元宵节(2月12日)晚上10点举行起义,直驶连云港。起义总指挥由王子良担任,他在“黄安”舰担任航海官多年,对舰长刘广超的禀性、爱好和生活规律了如指掌,此人心狠手辣,结党营私,舰上官兵都十分惧怕他,如果他在舰上,起义很难成功,可怎样才能把他调出“黄安”舰呢?酒!王子良知道,这个刘广超是酒色之徒,见了酒就不要命,尤其青岛啤酒是他的最爱。当时,因战事逼近青岛,啤酒厂已处于半停产状态,大部分啤酒都被美国兵垄断着,要搞到青岛啤酒极难。王子良通过青岛地下党组织,从青岛啤酒厂买出10箱大瓶啤酒,存放在码头上的一家酒馆里。
正月十五元宵节是个好日子。这天,适逢王子良为值日官。晚上6点,王子良一面安排起义骨干枪炮官刘增厚、舰务官鞠庆珍、主炮上士孙露山和轮机长刘彦纯等人准备武器、弹药和起义的有关工作,一面以军舰值日官的身份宴请舰长刘广超以及众“兄弟们”去码头上的酒馆把酒赏月,以贺元宵佳节。他事先暗示了上岸去的军官和水兵们,在9点以前一定要返回舰上。
尽管王子良组织起义一点儿也没有走露风声,但老奸巨滑的刘广超还是安排他的铁杆死党副舰长留在“黄安”舰上镇守,以备不测。在起义前半小时,王子良以送礼为名,闯进了舰长卧室,向副舰长宣布“黄安”舰要立即起义!并缴了他的手枪,希望他站在起义人员一边。副舰长被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惊呆了,随后表示不愿投诚,于是被捆绑起来,禁闭在厕所内。为切断舰上与外部的联系,王子良派人将报务员牢牢锁在舱里。接着,王子良发出一级战斗警报。由于起义骨干分子平日的宣传,国民党士兵们都看清了当炮灰的下场,纷纷加入到起义的行列中来。起义骨干左臂缠白布条,手持分发的手枪,大家各就各位,军舰发出试航信号,在机器的轰鸣声中,“黄安”舰徐徐地离开了青岛港。
起锚后,“黄安”舰出航的汽笛声在青岛的上空回荡,军舰大摇大摆地朝着黄海海面驶去。为了防止军港内美军的阻拦,枪炮官刘增厚命令备足了弹药,主副炮齐上膛。“黄安”舰从美军军舰旁驶过时,士兵们主动向美军打着手势,“哈罗!哈罗”地问候。当“黄安”舰驶出竹岔岛时,值班的美军军舰发出信号,询问“黄安”舰驶向何处,报务兵根据王子良的命令用灯光信号回答:“前面避风!”
“黄安”舰驶出太平角后,直向目的地——连云港疾驰,大约距青岛二十海里的时候,美国佬疑惑起来了,又发来了信号,命令“黄安”舰立即返航。这时,“黄安”舰上的官兵根本不理睬他了。
夜半,当在码头上大醉的刘广超等人醒来,歪歪扭扭地想回到舰上时,“黄安”舰早已不知去向。吓得一身冷汗的刘广超急忙找到美军,企图追赶“黄安”舰。此时的“黄安”舰已完全关闭灯火,全速向着已经解放的连云港进发。
“黄安”舰起义两小时后,黄海海面上突然卷起了六七级风暴,顿时浪涛汹涌咆哮,海面天翻地覆,这对“黄安”舰起义是很有利的,因为风暴一起,敌舰就不能起锚,飞机不能起飞,起义不会受到更大的威胁。终于,在我地下党的直接领导下,于13日晨四点钟左右,“黄安”舰胜利地到达了人民的海港——连云港。全体起义人员受到了当地人民解放军、人民政府和解放区人民的热烈欢迎和亲切接待。而国民党为了欺骗视听,1949年2月18日在青岛《大民报》上谎称“黄安”舰已被炸沉。
“黄安”舰是国民党第一艘投诚的大型舰艇。“黄安”舰的起义,对国民党军是一个沉重打击,其内部更加混乱,同时,也给国民党军队的下级军官和士兵指明了方向,使更多的人弃暗投明,投入到人民的怀抱。